在都蘭,由於王老師的介紹,我認識了拉贛駿階層的Siki大哥。
說來很戲劇性,當我第一次打電話給Siki時,Siki說晚上再與我
約見面,我便先趁下午有空去找老頭目Panay訪問;Panay漢語
不甚流利,所以打手機找人來幫忙翻譯──看見Panay用族語
講手機讓我覺得好厲害──沒料到被Panay找來、開著車子進來
的粗獷男子就說「我就是Siki」。
後來自己尋找關於都蘭阿美族的資料時,總是會看到Siki的出現
──藝術家、紀錄片、新聞、電視節目等,也不時就會在高雄、
臺北、臺南、桃園機場跟臺東機場看到Siki的作品與策展。
而在部落只要有機會跟人提到Siki,每位都稱讚Siki是位十分
熟悉傳統文化、付出許多心力保存祂的重要人物。
這天下午到Siki的工作室,把誤闖入來找廁所、還想對木雕作品出手
觸摸並拍照的團客們給勸出去後,Siki帶著小兒子斯拉騎著機車出現
了。每次見到我,Siki總是淡淡的說,你又來嘍博士生,論文寫到
哪啦。閒聊幾句後,Siki問我要不要一起去他們家族今晚的聚會,
趁著傍晚還有些時間,Siki要先下海去抓海膽,也帶我跟著斯拉一起
去浮潛。
我跟斯拉一起坐在紅色發財車的後車斗上,然後Siki只給我一個
潛水鏡,就說穿著內褲下海就好了啦......其實上午我才在加母子灣
的海水裡打滾過,沒料到這時Siki帶我們一起來浮潛,而且除了
潛水鏡就沒有別的了......
不過,卸去一身的衣物,在海裡順著海浪盡情飄盪,才體會全身
都投入海潮起伏之間的感覺多麼的舒服。又聽Siki說如何在比人還高
的海草堆中抓海膽,而在月光灑落的海裡潛水時,月光碎落在海中
的閃耀多麼美麗。
由於Siki老是記不得我的名字,我說,那Siki你就幫我取一個你自己
記得住又好叫的名字吧,Siki便說,不然就等下在家族聚會上請一位
有資格為人取名的Faki幫我取名。天啊,天啊,真的嗎......
是那個我曾在原視旅人廚房上看到的,Faki捏著馬修連恩耳朵取名的
那種正式取名嗎......

到了Faki家門前,現場的親戚們一起坐在月光下的庭院裡,吃喝閒聊。
桌上有魚湯、巴吉魯(麵包樹)的果實湯、Faki下海抓的阿旺(海膽)、
福地(飛魚)、野生苦瓜、Ina做的阿麥(糯米飯),以及生魚苗。
繼上次和Siki、Faki們一起喝魚湯喝酒之後,沒想到我還能有機會
再跟當地的長輩們一起如此原味的聚餐。Siki的舅舅此時起身致詞,
然後捏著我的耳朵,向大家說,以後我的名字就是A'gai。不僅跟
馬修連恩同名,連整個場景都如出一轍,我簡直就像是在拍行腳節目
一樣啊。Siki笑說,天啊我虧大了,竟然用我爸爸的名字幫你取名。
我向一旁的阿慕依Ina詢問A'gai的意義,Ina說這是在都蘭流傳許久
的古老名字,從祖先起就一直沿用,對他們而言這是很好很好的
名字,都蘭就有許多人都叫A'gai。而一旁笑鬧的Faki說,叫A'gai的
不是當官就是被關啦哈哈哈哈哈;而一位Faki則拿著啤酒直盯著我,
說:我爸爸也叫A'gai,那我也要叫你Faki(全場大笑),讓我羞得
扭曲臉孔大叫。
由於長輩親自以阿美族正式的儀俗為我取名,Siki說我應該要回禮,
於是讓我訂了兩手海尼根貢獻出來。Faki們說,台啤跟海尼根的差別
在於喝海尼根不會痛風......
席間除了斯拉一首又一首的唱著都蘭的傳統歌謠,長輩們興致一來,
也跟著跳起古拉古(勇士舞),不時一起哼唱著歌;每一首歌唱完後,
大家會開心的一起叫聲Ai,然後一起喝酒。Ina說,這個就是唱完歌
長輩賞酒啦,一定要喝的......然後阿慕依Ina也開始哼著那魯灣
歌謠,Faki跟我說A'gai你聽好,這位Ina是阿洛的媽媽的好姐妹,
她唱的才是正版的那魯灣喔,比那個秀蘭瑪雅唱得好上太多了......
在這美好的月見之夜,如同那些認真對待臺灣族人的日本學者們的感動
一般,族人真摯的對待與性情流露、在皎潔月光下的歌舞,我何其
有幸,竟然也能用我的生命參與而享有這份感動。
大家用族語聊天、嬉笑、唱歌,Siki不時幫我翻譯大家的話題,
Faki也拿出他的魚槍給我們看,然後跟著Siki一起向我說怎麼打魚,
而阿慕依Ina也跟我聊起她與阿洛的媽媽的故事。
真心感謝真誠對待我的長輩們,也讓我有機會向您們學習,看見
您們的待人處事之道與生命的態度。也感謝帶我走入都蘭族人
生活的Siki大哥,久久見一次,但總是很照顧我、帶著我參與
好幾次特別的場合。
我的名字是A'gai,是都蘭古老的名字,對我而言祂是都蘭那古老的
蔚藍。此後,我會深深地記在生命之中,用祂作為我靈魂的暱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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